俄軍撤離基輔,是打不動了嗎?

2022-04-04 20:09 來源:互聯網

本周,最為重大的防務新聞自然是美國總統拜登向國會提交了總額高達8133億美元的防務預算需求,創下了美國國防預算的歷史新高。在烏克蘭戰爭進行之際,美國防務資金的流向對于美國全球爭霸方向而言,無疑至關重要。

  與此同時,烏克蘭戰場上的局勢也在以基輔為核心的北部區域發生巨大變化,俄軍從基輔北部全面撤軍,引來的外界的關注:是俄軍在基輔方向的“總潰退”,還是俄軍將兵力調往重點方向“另有所圖”。

美國總統拜登向國會提交總額高達8133億美元的防務預算需求美國總統拜登向國會提交總額高達8133億美元的防務預算需求

  押注未來的美國軍費

  2022年2月28日,美國總統拜登公布了2023財年總規模5.79萬億美元的預算案,其中國防預算達到了創紀錄的8133億美元;美國國防部預計獲得的軍費為7730億美元,比去年美軍實際獲得的軍費多了307億,即增長了4.1%,而相比2022年拜登提出的7150億美元的規模,則增加8.1%。這一規模不僅是全球軍費最大,其增速也遠遠超出了美國經濟的增長速度。

  作為大國競爭時代的產物,美國的軍費增長毫無疑問是為了繼續維持本國在全球的軍事霸權地位,并借此恫嚇與綁架其他國家甚至盟友,以進一步保持美國目前正受到沖擊的全球經濟主導地位。

  這其中最主要的幾個遏制對象,自然就是中國和俄羅斯。這種有針對性的競爭,在美國2023財年的軍費需求上也得到了鮮明的體現。

  其中最為直接的趨勢,便是美國軍隊在全面升級新一代戰略核打擊和核威懾系統上投入的資金越來越多。按照2023年的計劃,美國將向其核武庫的更新換代投入至少344億美元,包括63億美元用于“哥倫比亞”級戰略彈道導彈核潛艇,50億美元用于B-21遠程戰略轟炸機,36億美元用于陸基洲際彈道導彈,10億美元用于空射核打擊巡航導彈?傄幠O啾2022財年的277億增加了近1/3,顯示出美國在更新核武庫上的急切行動。

  筆者在以前的文章中曾介紹過,美軍在冷戰末期采購和部署的一系列戰略核武器和投射平臺,包括“民兵3”洲際導彈、“俄亥俄”級戰略核潛艇、B-52/B-1B戰略轟炸機等裝備,在冷戰結束后一直作為美俄戰略核均勢的絕對主力,如今也大都老化到了需要全面替換的階段。而這種替換和冷戰后美軍對現役裝備的改裝升級不同,是對作戰平臺的根本性替換,因此相關的研制工作特別復雜,裝備采購成本也相當高昂。

  按照美軍目前公布的進度,“哥倫比亞”級核潛艇的首艇已經開工建造,而B-21戰略轟炸機也已經制造了多架原型機,即將在年內開始試飛。隨著這幾個項目從紙上談兵的設計階段轉入全面的原型研制和建造階段后,核威懾體系的投資占據軍費的比例自然會迅速增大。某種程度上說,這是當美國核武器的“冷戰紅利”接近耗竭的時候,美國為了維持其與俄羅斯對等的核武庫不得不投入的一筆巨額開支。

B-21造的多B-21造的多

  當然,2023財年的美軍核武庫的相關開支依然是按照《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中美俄保持戰略核均勢的基本前提制定的;也就是說,要替換的核武器數量差不多維持在不超過700件核載具(包括洲際彈道導彈、潛射彈道導彈和重型轟炸機)和不超過1550枚部署狀態的核彈頭。

  不過從2021年開始,美國軍方高層和相關智庫已經意識到、并開始著手考慮應對除了俄羅斯之外的新的戰略核力量對手——中國。按照美國國防部的觀點,隨著中國在建設三位一體戰略核威懾領域取得的成果越來越多,中國不僅在各種戰略核武器與核載具的技術上正在快速接近美國,在核武庫的部署規模上也將會出現快速的增長。

  對于美國來說,如何用低于中俄總規模的核武庫規模,對中俄都產生足夠的戰略核威懾效果。盡管眼下受限于《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的限制,美國在2026年前無法采取實質性的行動,但未來美國在核武庫的規模和核載具的更新上的任何新動作,都會分掉軍費預算里更大的一塊蛋糕。

  除了核武庫為了全面更新需要加大投資的同時,美國軍隊在更多領域展現出了要同“冷戰紅利”、甚至“冷戰后紅利”徹底告別的趨勢。例如,美國空軍就在2023財年提出要退役33架現役最老的F-22戰機,將節省下來的維護經費投入到下一代戰斗機(NGAD)項目的研制中去,并且可以將原本用于升級這些戰機的18億美元用于諸如采購F-35等更新的戰機。

  這一思路固然有相當的合理性,畢竟F-22作為一款冷戰時期研制、21世紀初期服役的戰機,不僅機齡在美軍的五代機隊中相對較大,其用于歐洲戰場空戰的設計思路帶來的技術特點和難以高效融入美軍“網絡中心戰”環境的配置都使其運用存在相當的局限。該機停產以后,在作業維持和機隊維護上的難度也是日益加大。

  再加上,中俄先后列裝了本國的五代機,同時也在大力開發各類反隱身作戰體系,F-22的技術優勢如今也已遭到相當的削弱,預期耗費巨資維持和升級這樣一款存在許多不足的老戰機,某種程度上確實不如采購一批更新的F-35或者干脆加速下一代戰機的研制。

  而美軍的選擇似乎也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態度:2023財年的預算申請中,美軍減少了F-35戰機的采購量,將F-15EX的采購量翻倍,同時投資17億美元研制下一代戰斗機。

E-3、A-10和F-22在本世紀初代表了美國空軍的霸權,如今他們都要退役了E-3、A-10和F-22在本世紀初代表了美國空軍的霸權,如今他們都要退役了

  做出類似舉動的還有美國海軍,相比從冷戰到后冷戰時期過渡順滑的空軍,美國海軍手中的存量資產結構更為復雜。美國海軍目前大量服役的艦船里,既有類似“提康德羅加”級導彈巡洋艦這類冷戰時期建造,強調高強度作戰性能,但服役時間較長,維護和升級成本都較高的老船,也有大量依據“由海向陸”作戰思維在2010年以后才建造服役、缺乏高強度環境下生存能力的瀕海戰斗艦。

  盡管面對海上的挑戰者,美國海軍依然有著相當巨大的優勢,但由于“朱姆沃爾特”級驅逐艦和瀕海戰斗艦兩個項目的定位失準,美軍在眼下的水面艦艇換代過程中選擇了一條令人驚訝的道路:2023財年,美海軍要再退役5艘“提康德羅加”級導彈巡洋艦,同時還要將現役的9艘“自由”級瀕海戰斗艦全部退役。

  如果國會最終批準這一系列預算安排,這意味著美國海軍的導彈巡洋艦數量將面臨腰斬,而9艘服役時間都不超過10年(最短的一艘只有2年)的瀕海戰斗艦也將在這一財年退役,讓美國海軍的現役水面艦艇數量出現大幅度的減少。而無論是已經進入一年兩艘全速采購階段的阿利·伯克 Flight3 型驅逐艦還,是2023財年剛剛訂購第二艘的“星座”級護衛艦,其批量服役的時間都要等到2025年以后,這就會導致美國海軍數千名水兵在軍艦退役后“無船可去”,影響美國海軍正常的艦隊戰斗力形成,以及美軍海外部署的護航力量提供。

  而這一切換來的好處也是很明確的——剩下這十幾艘艦的作業維持費和升級費用,加快推進諸如DDG(X)導彈驅逐艦的研制以及“星座”級護衛艦的采購建造。

  不難看出,相比于過去美軍著重于“投資當下”,眼下的美軍正希望將更多的國防預算用到“押寶未來”上,而這又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10年來美國軍隊對于在西太地區與戰略競爭對手發生沖突態度的變化:2012年時,美軍的整體態度是他們能夠依靠當時美軍的現有裝備在西太取得優勢;2017年時,美軍和相關智庫的態度是現有裝備在西太作戰取勝的代價會很高,所以需要量產正在列裝的新一代裝備;而2022年,美軍這種寧可縮減眼前美軍兵力規模、也要推進下一代裝備研制的態度,自然也表明了他們對現有新裝備的認識。

  突然結束的基輔攻防戰

  烏克蘭戰爭的局勢在本周突然迎來了重大變化。3月29日,俄羅斯國防部副部長亞歷山大•福明表示,俄羅斯國防部決定從根本上減少基輔和切爾尼戈夫方向的作戰行動。

  隨后幾天,外界就關注到基輔市北面和東北面兩個方向的俄軍部隊都開始有組織地向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境內進行撤退:3月31日,無人機偵察顯示俄軍已經撤出了基輔市北面的戈斯托梅利機場;同一天,烏克蘭國家切爾諾貝利核事故隔離區管理局通過社交媒體表示,俄軍已全部撤出切爾諾貝利隔離區;4月1日,位于基輔市東北的基輔州布羅瓦里市市長宣布,俄軍已經全面從布羅瓦里地區撤出,分別向巴里希夫和切爾尼戈夫市的方向撤退。

撤離到白俄羅斯的空突31旅和摩步旅 圖源:社交媒體撤離到白俄羅斯的空突31旅和摩步旅 圖源:社交媒體

  從目前披露的情況看,俄軍的撤退行動十分迅速,也因此多少有些匆忙。各種戰損的裝備和一些官兵遺骸都沒有完全回收,沿途的警戒工作也并非萬無一失。

  不過相比俄軍的快速撤退,烏軍的對應策略反而顯得比較保守。只有小規模部隊在部分俄軍后撤過程中進行了伏擊,沒有發起大規模的追殲和反擊,也沒有動用遠程炮火或者空軍對撤退的俄軍進行遮斷。烏軍雖然把最為寶貝的T-84“堡壘”坦克都拉了出來,但地面部隊的反攻速度不快,目前只宣布占領了此前與俄軍交火的一線地區。

  考慮到正常的軍隊后撤時通常會布設一些遲滯的雷場和詭雷,再加上俄軍依然掌握著烏克蘭上空的制空權,烏軍地面部隊的謹慎多少有其道理,不過這也讓俄軍在撤退中未受太多損失,基本成建制地將這兩個方向的俄軍進攻部隊都收攏了。

“大捷”“大捷”

  當然,既然俄軍撤走、烏軍進入,這一帶又有大量過去一個月交戰中留下的裝備殘骸,烏克蘭官方在宣傳戰上自然就占了大便宜。隨著烏軍收復失地,大量展現烏軍進軍、烏克蘭居民歡迎烏軍、烏軍圍繞各種被擊毀的殘。ú还苁遣皇嵌碥姷,現在都是“被擊毀的俄軍裝備”)和繳獲的俄軍小件裝備留念打卡的照片和視頻,相當自然地在網上出現。

  再加上開戰一個月以來俄軍對基輔的威脅就此徹底瓦解,對烏克蘭方面而言,烏軍即使沒有成建制殲滅俄軍部隊,也成功粉碎了俄軍奪取基輔的企圖,稱之為一場戰役性勝利的理由相當充分。

  有關俄軍撤退的理由,從公開情況分析加上對俄羅斯官方表態的解讀都能總結得出。根本的理由,自然是俄軍利用戰爭初期烏克蘭反應不及時的時機,短期快速低代價奪取基輔的機會目前已經完全失去了。

  從開展至今,俄軍在基輔方向的作戰企圖很可能經歷了數次變化:俄軍在第一天期待以空降兵機降突擊奪控基輔北部的戈斯托梅利機場,隨后用運輸機直接機降增援后續部隊,直接向基輔市區發起沖擊,試圖在掩護后續地面部隊的同時在行進間奪取基輔;這一企圖無法實現后,俄軍轉而希望借助從切爾諾貝利方向推進的地面部隊與從切爾尼戈夫方向快速推進的部隊一道,從兩個方向上切斷基輔與外界的陸路交通,并伺機發動攻城;而在這一企圖也未實現后,基輔市內建立起較為密實的防御體系,并始終與烏克蘭大后方保持陸路交通的情況下,俄軍的兩支部隊投入了9個旅以上的兵力,但都陷入了一線攻擊兵力不足,后方交通線不暢通,后勤補給困難的困境中;雖然烏軍因為沒有制空權且缺乏機械化部隊,只能阻滯而無法擊退俄軍,但由于烏軍兵力眾多且大多依托城市固守,缺少火力準備和巷戰步兵的俄軍在缺乏后援的情況下也很難繼續推進。

  加上眾所周知的俄軍缺乏更多后續預備隊的事實,仗打到這個份上,雖然俄軍在這里牽制了大量烏軍有生力量,不能說毫無意義,但是奪取基輔這個最初目標已經無法實現了。

在化凍的烏克蘭土地上,俄軍只能陷入城市內苦戰 圖源:社交媒體在化凍的烏克蘭土地上,俄軍只能陷入城市內苦戰 圖源:社交媒體

  至于俄羅斯國防部發言人伊戈爾·科納申科夫的表態則更加直接地說明了問題:基輔和切爾尼戈夫郊區部隊重新部署的目的是,優先方向加強軍事行動,以及結束頓巴斯“解放戰”。俄軍既然在基輔方向陷入僵局,那么收攏兵力解決那些態勢上相對容易解決的區域,自然是合理的作戰選擇。

  美國五角大樓3月29日在簡報會上就表示,俄國的行動這較像重新部署,而非撤退或從戰爭中撤離。美國白宮也表示,俄軍是在烏克蘭重新部署,而非撤離。

  這種重新部署在另一個方面也能夠體現出來,那就是俄軍在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兩個“人民共和國”正面以及對馬里烏波爾的圍攻上正在取得一系列戰果。

  在馬里烏波爾,烏軍已經被壓縮到了幾片分散狹小的區域內最后頑抗。盡管俄軍估計駐守的烏軍仍有數千人,但從烏克蘭方面數次試圖用直升機撤離當地的北約國家顧問和亞速營來看,顯然烏軍對這一區域的戰況也不甚樂觀。

  而在烏東地區的其他方向,俄軍已經占領了哈爾科夫州的伊久姆,并繼續和烏東武裝一起在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兩個“人民共和國”正面發起進攻。烏軍在這個方向上雖然兵力不少,防線綿密,但在俄軍的火力和裝備優勢下也處于不斷損失中。

重新部署到俄烏邊境的車隊重新部署到俄烏邊境的車隊

  不過在以“戰場好消息”為主要武器的輿論戰場上,俄軍的此次部署調整和部分后撤則讓雙方的交鋒變得更加“雞同鴨講”——俄羅斯方面在強調己方在馬里烏波爾取得勝利的時候,烏克蘭方面則會一遍遍強調自己真的取得了擊退基輔周邊俄軍的“大捷”。二者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真實的,自然也會讓各自的支持者們的態度更加分裂。

  戰爭到了這一階段,雙方的下一階段目標自然都是進行更大規模的休整補充,以應對下一階段的作戰行動。俄軍方面,從基輔方向后撤的部隊將在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境內補充損失的兵員和技術裝備,而在馬里烏波爾,俄軍和頓涅茨克人民軍也可能會留下一部分封鎖部隊和炮兵,或者再接再厲將馬里烏波爾的守軍徹底殲滅后,將這一方向的兵力也解放出來也進行修整。

  無論哪一路的修整,這一過程按照美國方面的評估都需要大約3-6周。在此之后,俄軍將再次獲得規模達到8-10個旅左右的機動部隊,無論是用于輪換當面作戰的其他部隊還是在別的方向發起新的攻勢,這都是一直規模不小的力量。

烏軍的精銳機械化部隊損失慘重 圖源:社交媒體烏軍的精銳機械化部隊損失慘重 圖源:社交媒體

  而在基輔方面,為了防止俄軍進攻聚集起來的重兵集團,同樣也獲得了調整部署的機會。從數量上看,這支部隊的規模比進攻的俄軍更大,即使除去留在基輔繼續加強防御的部隊,可投向其他方向的部隊規模依然可觀。但它們的技術裝備,特別是坦克、步兵戰車等機械化裝備尤為缺乏,由于烏克蘭在過去年里為了充實其武裝力量編制內的裝備已經在國內幾乎傾盡一切,眼下很難有足夠的后備裝備可供補充,因此這支部隊即使經過整修,也主要會作為一支增援的防御力量,用于加強烏克蘭東部烏軍的后方,阻止俄軍對烏軍主力兩翼進行包圍或者側擊。

  而想要這支烏軍能夠具備更強的進攻能力,其關鍵因素應當是烏克蘭能否在短時間內從美國和北約國家爭取到實實在在的重裝備——坦克、步兵戰車、裝甲車、自行火炮等等。

  如此一來,隨著原本處于主戰場之外的基輔區域的戰斗告一段落,俄烏兩軍的主要注意力又再一次回到了戰爭的主角——頓巴斯地區。在過去的一個月中,俄軍分兵突襲基輔雖然未能實現其一開始設想的快速結束戰爭的企圖,但客觀上牽制了烏軍的后方部隊,為占據赫爾松州、包圍馬里烏波爾等作戰行動創造了條件。

  某種程度上,戰爭的形態又回到了筆者在烏克蘭戰爭爆發前的“翻車言論”:俄軍由于規模所限,不大可能在烏克蘭全境發起大規模的作戰行動,其主要的兵力和行動都會集中于頓巴斯地區。

  而這場烏克蘭無意結束、俄羅斯又不可能在目前情況下結束的戰爭,注定還要迎來第二輪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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